為什麼系統比努力重要?
南極競賽的啟示
1911 年,南極洲,零下四十度。
兩支探險隊同時從不同起點出發,目標一樣:成為第一個踏上南極點的人。一邊是挪威人阿蒙森,一邊是英國人斯科特。
斯科特的策略很直覺。天氣好,拼命衝。天氣差,躲帳篷裡等。能走多遠就走多遠。聽起來很合理對吧?
阿蒙森不一樣。他給自己定了一個規矩:每天走 30 公里。 天氣好,走 30 公里,停。暴風雪,走 30 公里,停。就算離終點只剩 45 英里,天氣好到可以一天衝完,他還是花三天走完。不多,不少。
結果?阿蒙森的隊伍先到南極點,全員平安回家。斯科特的隊伍晚了 34 天到達,在歸途全數遇難。
劉少楠和劉白光在《筆記的方法》裡用這個故事點出一件事。斯科特不是輸在意志力,他的隊員拼命程度不輸任何人。他輸在沒有一套系統來支撐「每天穩定推進」這件事。
意志力是有限資源。它會隨疲勞消耗,會隨壓力波動,會隨情緒起伏。你不可能每天都處於最佳狀態。但系統可以。
你不需要每天都是最好的自己。你需要一套系統,讓最普通的自己也能穩定前進。
目標的四個陷阱
從小到大,我們都被教育要設定目標。考上好學校、年薪百萬、減重十公斤。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?那些跟你設定一模一樣目標的人,絕大多數都沒達成。為什麼?
詹姆斯克里爾在《原子習慣》裡拆解了目標的四個陷阱。
第一,贏家和輸家有同樣的目標。 每個參加奧運的選手都想拿金牌,但只有一個人拿到。目標沒辦法區分你和別人,真正的區別在訓練系統。
第二,目標達成只是短暫的改變。 你打掃了房間,很乾淨。但如果你維持邋遢的習慣,一週後又回到原樣。這是治標不治本。
第三,目標限制你的快樂。 「等我達成目標就會快樂。」那在達成之前呢?你都得忍著不快樂嗎?愛上過程的人不需要誰的許可才能快樂。
第四,目標跟長期進步矛盾。 跑者衝過馬拉松終點線,然後就不練了。因為目標達成了,激勵消失了。那下一場比賽怎麼辦?
納瓦爾說得更直接:想要更好的結果,別管目標,專注於建立持續運作的系統。
克里爾還說了一句話我覺得特別厲害。你的體重是你飲食習慣的成績單。你的存款是你理財習慣的成績單。你的知識是你學習習慣的成績單。結果不是你追出來的,結果是你的系統自然產出的。
結果是習慣的滯後指標。你不需要追趕結果,你需要修理系統。
系統到底是什麼?
好,你說系統比目標重要。但「系統」聽起來很抽象,到底什麼是系統?讓我用三個畫面幫你理解。
畫面一:樂高積木。 克里爾說,原子習慣就像樂高的最小積木塊。單獨看,一塊樂高沒什麼了不起,但組合起來可以蓋城堡。這些微小的習慣會互相堆疊,激發大一點的勝利,最終到達遠遠超出一開始投資的等級。系統就是你的組裝說明書。
畫面二:三個齒輪。 劉潤在《底層邏輯 2》裡拆解了一個決策系統的模型。任何好的系統都有三個零件。第一個齒輪:目標,你要去哪裡。第二個齒輪:槓桿,你用什麼手段推動。第三個齒輪:數據,你怎麼知道有沒有走偏。三個齒輪咬合轉動,就是一套決策系統。
畫面三:自動駕駛。 你有沒有過這種經驗?開車回家的路上,到了家門口,突然發現你完全不記得剛才怎麼開過來的。那不是你恍神,那是你的大腦把「開車回家」這個行為從「需要專注」變成「自動執行」了。透過重複,行為從費心力變成不假思索。
麥斯威爾在書裡說了一段話我印象很深。他說,系統是基於特定、有序、可重複的原則達成目標的流程。有系統的人,兩分鐘找到任何一段引言。沒系統的人,花好幾個小時也找不到。系統不靠天賦,它讓平凡人可預測地達成非凡成果。
系統不是什麼高深理論,就是一套讓你不用每次都從零開始的遊戲規則。
聰明人不加大力氣,他們找支點
假設你要推開一扇很重的門。你是用肩膀去撞,還是找到門把?門把就是槓桿,用對地方,四歲小孩也能開門。
彼得聖吉在《第五項修練》裡說,系統思考的終極追求就是找到「高槓桿解」。什麼意思?一個小而專注的行動,放對位置,就能撬動整個系統。
他用了一個很漂亮的比喻。大型油輪要轉向,不可能直接轉舵,太重了,轉不動。它靠的是「輔助舵」,一片體積極小的舵,裝在主舵上。先轉動輔助舵,輔助舵帶動主舵,主舵帶動整艘船。高槓桿解就是那片輔助舵。
但問題來了。梅多斯在《系統思考》裡提到一個令人不安的發現。系統動力學的先驅弗瑞斯特做了大量模擬,發現管理者能準確找到槓桿點的位置,但他們經常推錯方向。
世界模型顯示經濟成長是個槓桿點,所以領導人全力推動成長。但那恰恰是推錯方向。低收入住宅補貼越多,對城市反而越不好,包括對低收入族群本身。槓桿點違反直覺,這是系統思考最重要的一課。
納瓦爾從另一個角度講了同一件事。在槓桿時代,投入和產出已經脫鉤。巴菲特花一年判斷,一天行動,這一天能影響幾十年。那些千倍速程式設計師,寫對程式能為公司創造上億美元,十個比他更努力的人選錯方向反而虧損。
師北宸在《讓寫作成為自我精進的武器》裡舉了自己的例子。創業初期,他有兩個選擇。選擇一:找十個朋友幫忙發朋友圈招生,短期見效,但長遠價值極小。選擇二:花幾個月寫一本書,前期成本高,但書能帶來品牌、收入、口碑,槓桿率極高。他選了出書。
努力解決的是「做多少」的問題。槓桿解決的是「做什麼」的問題。後者的價值是前者的一百倍。
飛輪:系統的複利引擎
你有沒有騎過腳踏車爬坡?前面很累,踩得要死要活。但翻過山頭之後,你根本不用踩踏板,車子自己就往前衝。這就是飛輪效應。
柯林斯研究了那些從優秀到卓越的企業,發現它們都有同一個結構。Amazon 的飛輪是這樣的:低價吸引更多客戶,更多客戶吸引更多賣家,更多賣家帶來更多選擇,更多選擇壓低價格。然後循環再來一次。好市多也是同樣的邏輯。
飛輪的核心就一句話:前期投入看不到成效,但一旦轉起來,動能自我累積,努力變得越來越輕鬆。
知識也有飛輪。佛特在《打造第二大腦》裡指出一個多數人忽略的問題。你做完一個專案,學到一堆東西,然後呢?丟掉,下個專案從零開始。這就像投資人把獲利全部花光,從來不再投資。
佛特的建議是:每個專案完成時,把那些「中間產物」存下來。會議筆記、研究發現、半成品、甚至沒被採用的點子。這些就像樂高積木,存得越多,下一個專案啟動越快。知識飛輪就開始轉了。
李佳達更進一步指出,能力之間也會形成飛輪。思考能力提升,你分析問題就更好。分析更好,你獲得更有挑戰的任務。任務更有挑戰,練習機會就增加。練習增加,思考能力再次提升。每一圈都在加速。
而麥基昂在《努力,但不費力》裡點出了最高槓桿的飛輪。不是自己做,是教會別人做。不只教會別人做,是教會別人去教別人。
他舉了一個真實案例。疫情期間的 ProjectProtect 計畫,五週內產出五百萬個口罩。怎麼做到的?不是一個人做,是教會第一批人,錄製五分鐘教學影片,讓志願者學會之後繼續教下一批人。五萬個志願者,透過連鎖教學達成了一個人永遠做不到的事。
飛輪啟動很慢。但一旦轉起來,你花的每一分力氣都不會白費。它會加速、加速、再加速。
系統也會出錯:三個警告
講到這裡你可能覺得,系統太棒了,萬能的。我要潑一盆冷水。系統用錯了,比沒有系統更可怕。
警告一:系統會忠實地追求錯誤目標。 梅多斯在《系統思考》裡舉了幾個讓人背脊發涼的例子。國家安全用「軍費支出」來衡量,於是系統拼命產出軍費支出,但不一定產出安全。教育品質用「標準化測驗分數」來衡量,於是系統拼命產出分數,但不一定產出教育。
最極端的是印度的計劃生育。目標定義為「IUD 植入數量」,醫生為了達標,在未經患者同意的情況下強制植入。系統精確地做了你要求它做的事,而那不是你真正想要的。
警告二:系統會因為缺少回饋而失靈。 荷蘭有一個住宅實驗。同樣的房子,同樣的住戶,唯一的差別是電錶的位置。一組裝在地下室,一組裝在前廳,每天進出都會看到。結果?僅僅是位置差異,用電量就差了百分之三十。
你的系統如果沒有回饋機制,就像在地下室裝電錶,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少電。開車不看儀表板,遲早出事。
警告三:系統仍然需要方向。 溫伯格和麥肯在《超級思維》裡提到一個概念叫做「北極星」。系統解決「怎麼走」的問題,但「往哪走」仍然需要你的判斷。沒有方向的系統,只是高效率的原地打轉。
系統最大的風險不是不夠努力,而是非常努力地跑錯方向。
你的第一個系統
好,講了這麼多。你可能想問一個很實際的問題:我明天就能開始的系統是什麼?
三步。
第一步:把目標翻譯成最小動作。 想寫書?每天寫 200 字。想健身?每天做 5 個伏地挺身。想存錢?每天把零錢丟進罐子裡。不管你狀態好不好,這個動作你都做得到。這就是你的阿蒙森 30 公里。
第二步:加一個回饋迴路。 不需要什麼複雜的追蹤 app。一張紙,一支筆,每天做完打個勾。就這樣。把你的電錶從地下室搬到前廳,讓你每天都看得到自己走了多遠。
第三步:耐心等待。 你的體重不會明天就變。你的存款不會下週就翻倍。你的能力不會下個月就飛躍。但只要系統在轉,結果是時間問題。就像飛輪,前面很慢,後面停不下來。
回到開頭的南極競賽。阿蒙森贏的不是因為他比斯科特更強壯、更勇敢、更有天賦。他贏在他有一套系統,讓最普通的日子也能穩定推進。
你也可以。
你不需要成為更好的人。你只需要建一套更好的系統。